《學習的理由》─ 獻給當年考試的你

「你覺得讀書是為了什麼?」

這是電影劈頭的第一個問題,雖是問的對象只是導演的同學,但卻也是導演問觀影觀眾的第一個問題。讀書,到底是為了什麼?當年活在台灣教育體制下的我們曾想過這個問題嗎?還是就在潛移默化中早覺得考試升學這件事早已為必經的道路,也是一個學生應盡的本分。說真的,問起以前的我,我回答不出來,當年每天考試讀書,每天為了分數斤斤計較,也為了符合家長的期盼與社會生存的規矩,我們自己想要的東西似乎也在這些盲從中漸漸地被遺忘。


耗時七年拍攝的 《學習的理由》,導演楊逸帆帶著一股「拒絕聯考(基測)的小子」的勇勁來對抗當年的基測體制,其實一部分筆者確實羨慕楊逸帆的勇氣。回望筆者自身以前的學生生涯,讀書,好像真的已經是當下必須也是唯一做的事情,我知道我要什麼嗎?我知道,但我敢勇於追求嗎?實質卻是不敢。因為現實與壓力,反之不是不敢,而是害怕跳脫這個體制所要面臨的恐懼與不安。我羨慕,羨慕楊逸帆又或,或許在分數和考試以外,他們卻能擁有一個獨立思考的清晰思路,在這個年紀就知道分數以外的真理,也體認到體制下的無奈。

導演楊逸帆在 《學習的理由》的宗旨其實非常簡單,他拒絕考試並非是叛逆所使,而是他體認到當我們越在意分數的同時,卻有被社會眼光所綁架,讓考上一所好學校的成功來作為一個好學生的標準,這也是現今菁英學校的弊病。而為了要得到這外界的名譽,在追求的過程中卻也慢慢忘記自己的夢想和自己的價值。


「為何要在上大學才開始尋找自己方向?」

老實說,方向其實早就有了,還記得小學或中學在課堂中所寫未來想做的事嗎?那些都是我們曾經想要做的事情,有人想當醫生、想當警察、想拍電影等各種職業的存在,然而這些我們嚮往的道路卻是一一被「分數」所阻斷,而這也是台灣教育體制的弊病,我們都有著奇怪的分數迷思,高分頂尖才能讀醫,資質聰穎才有做高級職業的才能,但確實是這樣嗎?說真的,沒有人是笨的,只是今天這個社會早已「分數」來論一個人的潛能,或許有人天生就不會考試,卻有比他人成功的實作能力,但彷若分數已經決定一個人註定要做什麼,他的好壞又延伸到社會上看重的「學歷」。興趣固然重要,但在現今台灣分數卻更重要,我們好像就必須成為一個體制下的考試機器,為求高分而讀書,而不是為了興趣而讀書,「興趣不能當飯吃」儼然已經成為一個最冷冽的事實。


「放棄夢想,難道就是長大?」

其實夢想一直存在,只是因教育制度的現實而被迫放棄,這點也是楊逸帆想要針貶的台灣缺陷體制。對比起國外教育,為什麼《我和我的小鬼們》、《我在聯合國上課》的國外教育總是如此迷人,因為他們更加重視學生的興趣導向,在喜好與熱忱中建立學生自主的學習,而這也是楊逸帆在人文國中所受實驗的教學。必須說,他是幸運的,在規矩體制外的自由,其實才是一個教育最根本需要之事。同樣走過當年考試制度到現今,對筆者來說,分數其實都不適必然,更重要的是獨立思考的能力,知道自己想要,而因想要的渴望才產生學習的熱情,就像國外的大學體制多半是申請制,因為學生喜歡有興趣,觸發了學習的動力與動機。而當年的我,確實總沒想都沒想過讀書考試以外的事,更別說高中渴望上一所好學校,大學也讀著渴求有一份好工作的科系。在考試之前,我們放棄了許多,而在考試之後,我們依然必須遵循社會的審視。



《學習的理由》最具啟發性之事,該是楊逸帆毅然決然考第二次基測的震撼彈,其實就如同《麥胖報告》的以身試法,楊逸帆決定將從一個拒絕基測的學生,成為一個真正投入體驗考試壓力的考生,或許是想證明自己,也或許想要獲得話語權的實質性。此舉雖有些衝動,但這試驗卻真正顯露台灣教育的弊病,從一個不這麼在乎分數之人,到一分一分去計較打算,只因一分差一個學校,就少了一份社會價值。這種考試制度的存在到底扭曲了多少學生的想法,也扼殺多少學生的希望,似乎沒有了分數,就沒有了方向;沒有了方向,就失去了自我,慢慢被洪流所吞沒。當分數結果出爐,二次打擊下的失落,看著別人的歡愉,無形的壓力更隨之降臨,也只能再次眼見倒數數字遞減,分數就好像定位一個人再往後社會生存的價值,沒有人在乎他們考試前後面對的壓力,更沒人關心他們到底快不快樂。


「我終於做了一件以前沒有勇氣做的事」

或許有些人可能會說楊逸帆「Too Young, Too Naive」,未曾考慮到現實面的結果,夢想的造就必須也有家庭的支持,甚至金錢的援助,社會是現實的,並不會因為個人使然的拒絕而改變它的生態。分數固然過於一板一眼,但卻已經成為了現今學生唯一的道路。不過 《學習的理由》最令人可貴之處,就是楊逸帆在這個年紀卻想到這制度的虛無,而且勇於為身邊的同學發聲反抗,甚至討論到大學興趣教育的下放性,教育制度的改革與轉圜,而回想當年的我們想過嗎?還是就和片中的學生一般,陷入考試的水深火熱中不敢多想?比起考試,更重要的該是能有一份為自己負責的勇氣與決定自己人生的責任,就如立安所言,考試以外的價值,其實也在於考驗我們的耐心與恆心,而這份能力或許才是社會真正需要的事物。

但當片尾說著「基測不存在了,希望以後的大家能找到當初的夢想。」老實說,這句話有點略顯天真,因為在基測之後,會考又是一個可怕的開始,考試魔咒依舊存在,分數機器也依舊再被製造,更別說會考制度下的排序與等第,又比基測更為複雜且漏洞百出。而筆者也期盼楊逸帆能深究台灣教育體制,甚至反觀現行的教育改革與法律運行,例如課綱爭議又或從基測延伸到同樣指考分數的無奈。

羅馬不是一天建立的,改革也不是一天成就的,但楊逸帆,謝謝你,終於拍了一部我們都沒有勇氣說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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