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波輾轉的真實:《池畔風暴》

事實與真實的界線在哪裡?兩者必定沒有矛盾或衝突嗎?答案常是否定的,事實存在於表象,它不一定能完整概括真實,甚至人們易於被表象欺騙而更加遠離真實。《Liquid Truth》一片中譯片名為《池畔風暴》,將焦點放在主角被指控性騷擾後一連串關於人際與職業的失衡,以及越演越烈的醜聞;英文片名則聚焦於真實的本質以及型態,兩者各有特色與優點。

魯本斯是一個游泳教練,與學生關係良好亦師亦友,沒想到這樣的性格卻為他招來大禍。他的學生艾力克斯和媽媽說教練在更衣室中親了他,這引起了艾力克斯父母的恐慌,怎麼能讓這種「狼師」繼續任教呢!很弔詭的是,全片完全沒有男孩親自做出指控的畫面,都是由男孩的父母、班主任、警察等旁人拖出,我們欲從這些人口中拼湊事實就已無法完全正確,更遑論探究事情的真相。

池底是否有漩渦還未查清,水面卻已漣漪四起,本片就在不斷丟給觀眾一連串的「證據」中開展,片中提供了許多有利於魯本斯的事實,例如他有女友,不太可能是家長口中會向孩子伸出狼爪的死同性戀,但他的女友卻也曾經是他的學生,艾力克斯的父親管教甚嚴,孩子可能因而想爭取父親的關注或者轉移對父親的崇拜至教練身上,但他同樣有個十分愛他、鼓勵他的母親,他的學生想為他作證他是個好老師,但他卻也被人發現櫃子裡放著男孩的泳褲,本片適時的留下那些未完的對白與話語,對挖掘真相無濟於事卻留給觀眾無限遐想。

本片最美也最饒富趣味的部分便是鏡子與水面兩個主體。兩者都能反射影像,接近真實,卻無法描摹出真正的輪廓。水波盪漾,地板的格線扭曲變形,我們以為的規矩與標準常常因為角度的不同以及關係的親疏而變得不再一致,但人們卻時常忽略這個問題,艾力克斯的母親因為愛子心切未經查證直接將事情貼上社群媒體,未審先判以及人云亦云的問題就出現了,聚集一起的人或許能因此得到情緒的出口,卻傷害了他人。

鏡子是另一個可以映照出影像的東西,在本片中沒有哈哈鏡這種使得畫面扭曲的特例,都是一般的全身鏡,乍看之下不就是映照出真實嗎?但我們卻忽略了,鏡子中的畫面與人物本身剛好是相反的,導演常常從角落拍攝對話中的人們,我們可以看見其中一人,另一人卻常只能從鏡中畫面看到他們的表情以及確認他們的存在,而我們輕易的接受這些畫面,只因它完全符合我們過去生活經驗的範疇,這與魯本斯的同事對他的偏見沒有不同,因為魯本斯與女學生互動親密甚至私下出現一些性意味的垃圾話就幾乎判定他性騷擾艾力克斯。我們常由過去的經驗假設未來,多數可能正確,但少數的偏誤卻可能傷害了他人。

液態物是流動的,將它放到什麼樣的容器它自然成為那樣的形狀,我們無法真正的框架它,我們舉目所見皆為事實,魯本斯對孩子的觸碰在不同人眼裡有了不同的味道,而什麼才是真實就只有局裡的人才知道了。

本文經作者同意,轉載自 瓦西里莎_電影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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