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庭樂章 評論

 我才不鳥查理曼大帝。

有時候,死亡才是扭轉一切的驅力,若不是這份絕然緩緩靠近,孩子可能不會知道乃至有機會了解自己父親是什麼樣子的人,這要是代價,可能大了點,但心頭始終懸著的那份感情,何嘗不需極大代價來換?

這其實是一部調性柔和的電影,卻現實地戳中了但求溫飽與追求藝術兩者之間的巨大落差。

  「我的家庭樂章(Le dernier coup de marteau)講的是兩代親情間的拉扯,也將社會底層的現實困境描繪出來,最傷感的,並不是孩子可能即將失去母親的哀痛與抗拒,而是總要到了最後一刻,人們才會懂得什麼是擁有。

      維克多原有的生活重心是足球,擁有足球天賦的他在隊上是教練看重的明日之星,他則煩惱於罹癌的媽媽日漸削瘦,眼看生活即將出現巨大變動,不得已之下, 他只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偶然得知回到家鄉的指揮家爸爸;山繆對於維克多的出現和存在當然訝異非常,可是,眼前孩子真摯且沉默的眼神,怎麼看都跟自己有幾分 神似,也許是這樣,他才回來的吧?


  也許是這樣,孩子才終究要跟他相認。也許是這樣,他無法拒絕孩子的媽那樣要求。


  相隔那麼久的相認,三方都需要重新適應,維克多的掙扎和彆扭是電影主述,大人總以為事情的解決只要彼此決定就好,往往忘了若干年後下一代得去面對的是什麼曲折?或者,那樣的曲折在愈來愈習慣離異的社會當中才是正常?


  本來我以為電影會是和樂融洽的家庭氛圍重新建立,卻小看了橫亙於父母與孩子間的時間落差,電影調性緩慢,裡頭要說的不見得跟著慢下來,十幾年後的重逢,其實就像眨眼瞬間、立馬來到眼前。


  當現實拖到面前來,山繆是得認還不認?


  倘若孩子對音樂沒有半點體會,身為指揮家的爸爸能為他做些什麼?說是老爸為兒子做什麼,去深究點會發現,那其實是爸爸對於自己孩子竟然沒有半點遺傳自自己的音樂細胞感到震驚與難以接受,他總不會跟其他人講,這是我的孩子、他在踢足球吧。


  為此,我覺得山繆神情的鬱結及錯愕,有戲極了。


  我感到震驚,對於身為東方人的我竟也早就習慣的西方社會現況,孩子得在分隔兩地的親人之間來回奔波,即便明白成人都是獨立個體、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可孩子終究是孩子,要一個十幾歲的小孩確實明白大人的抉擇並非易事,縱使他沒有說,終究是渴望和樂團圓。


  家裡若什麼聲響都沒有,那般空寂,是幾度的呼吸?


  「 我的家庭樂章 」另一有趣的點是維克多的小老師時間。這幾個橋段隱隱透露了法國與西班牙兩國的齟齬,相鄰國度在全球化的腳步裡也沒有缺席,但寄居於異 鄉是否就得入境隨俗,在愈來愈繽紛的時代這個問題反而成了問號,查理曼大帝則是其中最有意思的亮點,小朋友的話雖童真倒也不會說謊,看到這兒,我真笑了, 原來在一部親情主軸的電影裡也隱晦地點出國族認同的差異呢。 

原文轉載於黑手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