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戀銅鑼燒》─ 餘韻猶存的人生滋味

「每次熬紅豆餡時,我總是豎著耳朵聽紅豆說話,聽聽紅豆講旅行的故事,因為我相信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有話對我們說。」

一間銅鑼燒小舖,誘人的甜味引來了老婆婆吉田德江(樹木希林飾)的三顧茅廬,看著外面的徵人啟事,讓店長太郎(永瀨正敏飾)陷入兩難,而一盒獨門秘方的紅豆餡卻開啟了一段人生之旅,一顆小小的銅鑼燒,裡頭卻擁有著大大的涵義,做料的用心,德江總是告訴太郎聽聽紅豆們的故事,等著紅豆們自己在滾水著成長,當一個人用心充滿笑意地做著,將這一份好滋味幻化成為顧客的笑容,曾幾何時,匆忙快速的社會已失去了最原始的本質,每個人急功好利,眼前的事物已被貼上標籤,任何滋味美好只能用錢來衡量,卻忘記那顆誠摯的心,「銅鑼燒」對一開始的太郎,僅僅只是個餬口工具,不喜歡甜食的他,為了還債、為了生計,更買了公司料不在乎內裏的本質,充滿悲傷的埋頭苦作,然而德江的出現,她的樂天帶給了銅鑼燒新生命,「銅鑼燒」不再只是「銅鑼燒」,而是一個對於生命自由的寄託。


「就算自己覺得活的理所當然,世人的不理解足以毀掉一個人」
「人言可畏,可惡的是我卻沒能保護」

德江的痲瘋病是顯而易見的,彎曲的手指、陳年的老斑,然而在這個充滿歧視的社會裏,人云亦云的可怕性,卻足以毀掉一個人生存的意義,年齡外表的偏見,社會對於痲瘋病的恐懼,但「痲瘋病」確實是這麼可怕嗎?在早期沒有醫療技術上,或許很難根治,人們總是對於這一切抱以一種嫌棄眼光去看待他們,摸了他們只顧著消毒,沒有人卻想認識真正的他們,了解他們的疾病,卻總是只以單單的片面之詞,將表淺所見的都視為一種事實,卻也沒人願意挺身而出,只是一再成為社會的加害者,然而卻不知在1996年痲瘋隔離早已被廢止,而即使痊癒的他們卻只能繼續活在這個滿是偏見的社會,毫無喘息之地,更別說去見見不一樣的世界,德江阿姨從銅鑼燒鋪的離開,更顯現這個不包容的社會劣根性,相對若菜看著相繼上高中的同學,又是否在乎她的想法,又或者我們只是一再支配他人的生活,卻也從未用心聆聽她們的心聲。「聲」,我們是否也想過為自己發聲,在影片中,萬物皆有聲,皆有自己表達的方式,紅豆的燉煮、鳥兒的鋒鳴、樹葉的窸窣,而德江以美食為自己發聲,拋離療養院的束縛,追尋自己想要的人生,而沉寂的太郎也在最後喊出了「要不要買銅鑼燒」,掙脫了生活的牢籠,重新建立自信的自己。


「我們也想在有陽光的地方生活。」

一條櫻花大道、年輕人的滿滿笑語、享受風兒掠過、徜徉大自然中,都是德江一生所盼望的,「年輕真好、自由真好」她嘴裡總是這麼說著,年輕即患病的她卻無法像她深愛的紅豆們一樣去旅行,只能從一道道美食中,傾聽紅豆們的故事,她珍惜的,不只是自己親手做出來的美食,而是透過美食所帶給人們歡笑的面容,「真的很抱歉,雖然答應你要養金絲雀,但我早早就把牠放生了。因為我聽到瑪威的鳴叫聲,就好像在說『放我出去』。」或許她們就像是被囚禁的鳥兒,無法飛向自由的天空,無法走出人們的鄙視眼光,就算渴望出去的機會渺茫,但也要在最後奮力的放手一搏,她看著若菜、看著太郎,也許就像她的兒子孫女,親自教導她們做一次次的紅豆餡,從錄音機中傳遞一遍遍人生的箇中道理。

《戀戀銅鑼燒》的日文名叫做「An あん」,指的是「餡」的意思,銅鑼燒的精華在於「餡」,卻也在於「心」,即使敗絮其外,金絮依舊能散發出它的光輝,但可惜的是人們總是一再追求表面事物,只有少數人體會到它們內心的溫暖,所謂知音難尋,對於德江,她將器具傳承給太郎,把一生的祕方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人,也許人生過的坎坷,但也有幸得到生命中的知己。

《戀戀銅鑼燒》是河瀨直美最具人性化的一部電影,改編自多利安助川的同名小說,透過隨手可嚐的銅鑼燒,卻能以小見大,拓展到人生的宏觀性,對於社會的批判總是隱隱的卻又帶有甜甜滋味,甜蜜中卻也蘊含苦澀,看見社會的冷漠、人心的變化,只利用簡單的三人架構故事,說的卻是世界的共通點,運用灰階的色調營造出溫馨場面,配樂之間的搭配更是相當有韻味,日本電影,總是能使用食物,將之發揮其最大用意,從小津安二郎、是枝裕和等到《深夜食堂》、《小森食光》、《海街日記》,我們垂涎的不再是一盤盤經典美食,縱使像銅鑼燒一樣的小品美食,我們嚐到是他們對於生命的解讀。演員方面,極為欣賞樹木希林的詮釋,自身的樂觀個性和言語上的支吾都做到好處,永瀨正敏也將店長一角,心境轉換上的內斂磨合確實的傳達給觀眾,三人的結合、相輔相成下成就了一部暖心的美食人生電影。

「我們來到這個世上,就是為了看看這世界、聽聽這世界,就算沒有成為什麼大人物,也是有我們存在的意義」

每個人都有存在的意義,我們耳語,我們聆聽,在這個科技發達生活急促的社會中,我們是否遺忘了什麼?遺忘了生活的本質,遺忘了包容的心,遺忘了用心地去對待每件人事物,遺忘了自己生存的價值,每個人在這世界上一定會有他的位置,一群紅豆們,也努力地使自己成為好吃的紅豆餡,經過各地的旅行、透過成長茁壯、被風吹落、隨小河流水,來到它們自身的位置,太郎學會了用心對待、笑臉迎人,愛上甜食更喜歡傳遞這份甜蜜給眾人,人生的帷幕落下,櫻花的飄落凋零,德江的逝去,留下的不僅僅是紅豆餡的美妙味道,而是那餘韻猶存的人生滋味。

櫻花,也會再有盛開燦爛的一天!

片尾曲的熱淚共鳴,是否也和若菜和德江一起抬頭仰望天空那輪明月,許下我們的約定!

本文轉載自 PONY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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